如果說人終其一生就是在找一個安身立命之所,那麼寄居就是我們不得不經歷的一個過程。這個故事開始在一個寄居結束的時候,一對夫妻繳清了房屋貸款,總算擁有了一間自己的屋子,誰知道貸款繳清後才知道自己住的房子是一間海砂屋,而原本美好的生活,就像天花板因為建材問題產生的破洞一樣,開始逐漸崩毀。從生活開始毀壞的缺口看進去,才發現原來這對夫妻的生活中,原本就暗藏了一些秘密,當這些秘密一一被解開,夫妻之間再也沒有互相隱瞞,但是洞卻已經補不上了,美好的生活也回不去了。

 

    劇本的時間脈絡是線性向前推進的,藉由對話去提及過往發生的事情,去完整整個故事。導演廖俊凱在戲的處理上中規中矩的以寫實方式呈現,這是能夠最簡單確實的講完這個故事方法,只是導演選擇了在轉場之中都加上了一段投影的影像,有時候是抽象的天花板或牆面崩解的畫面,有時候是預先拍攝的真人畫面,用來交代場與場之間發生的事情。其中有一段是女主角戰戰兢兢走在樓上朋友的家裡,當然在看到影像的時候我並不曉得她走在什麼地方,是直到下一場戲開始,藉由男女主角的對話,我才知道剛剛那段影像所代表的意義。我覺得這樣的手法相當新穎。導演利用影像,在轉場的時候交代了劇本裡面沒有寫出來的場景(如果沒有影像我們將會由主角們的對話得知)

 

    在舞台劇劇本裡頭,轉場是一種空間或是時間上的跳躍,就如同電影裡頭,某些分鏡的概念。而在《寄居》裡頭,導演巧妙的利用影像去填起了轉場時劇情的空缺,這個舉動對於整齣戲,其實沒有加到什麼分。對我來說,幾個轉場時的投影畫面都拖延了整齣戲的節奏,我或許可以想像導演想在寫實戲裡頭,以更意象的方式去多做一些詮釋。但就結果看來,我不覺得影像會是一個好的答案。而幾個影像的選擇,我都持保留態度,像是在逐漸崩毀當中的天花板,因為很難讓天花板真實的持續剝落,所以選擇用投影來製造效果。但是在劇場裡頭某些部份是要留給觀眾想像的空間,硬是要投影一個跟整個空間完全不同質地的畫面,只是讓我更難進入這個劇中世界。當那些劇中角色抬頭看著與自己家裡風格迴異的天花板時,我認真的想知道他們腦中再想著什麼。還有一段影像是怪手拆屋、警察和人民的爭執,雖然我不知道確切的影像來源是哪,但是在最近這個時間點看來,比較容易讓人聯想到的就是大埔案。但是大埔案是人民與政府之間的衝突,而《寄居》在提的是人與人、人與家庭、人與自己的衝突,兩件事情之間最大也是唯一的關連性就是利益。錢的糾紛可以毀了一個家庭,拆了一棟房屋,最後劇場中漫天飛舞的鈔票還有影像裡飛舞的鈔票動畫,也許就是在影射這一點,只是對我而言在這裡安插劇情與時事的關連,對這個故事原本所要傳達事情沒有太多幫助。

 

    在燈光的使用上,蠻特別的地方是讓投影機的黑光一直存在,所以場上暗場時並不會完全看不到,隱約可以看見演員正在下場。雖然不知道這是否是導演的安排,在轉場時可以看到演員收起自身的表演,回到最自然的狀態緩緩下台。這是劇場某些迷人的時刻,但是某種程度上來說,讓觀眾看到演員下戲狀態,對於演員在場上所建立的角色也會造成一點破壞。其次是一個窗景GOBO的使用,藉由使用陽光照進來的窗影變化,去製造不同段落中的時間差異,原本是一個好的想法。但是整個舞台空間的光源都很均勻,使得陽光照進客廳的光影差異無法產生,而那至始至終都掛在牆上的窗影,又替這個寫實空間增添了一絲不和諧感。

 

    戲的結尾,讓天花板整片落下,覆蓋在男女主角的身上。我相信導演所要傳達,應該不是寫實的天花板崩塌,而是意象的生活崩毀。只是在男主角虧空公款準備逃向大陸,家庭的全新生活正要開始,男主角也終於狠下心做了壞事,也算是丟棄了過往懦弱的自己重新站起來。這個時間點不像會發生生活崩解這樣的狀況,比較合理的想法是過去生活的崩解,只是這個家庭正要跨出新的一步,過去的生活理應是被拋在身後,而不是壓在他們身上。戲的最後,天花板垮了,演員被淹沒,只剩下最後一段投影,作為整齣戲的最後結尾。影像這種東西雖然直接又便利,但劇場始終是一個人與人、人與空間對話的地方,影像可以輕易的讓觀眾留下深刻的印象,但得來輕易,終究是比不上重頭到尾陪著觀眾進入整個故事的空間和演員,在劇場影像多元應用的現況下,如何在生冷的科技感裡頭找回更多的人性,這是相當重要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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