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愛看劇場的人來說,今年兩廳院的大作"孽子"必是不容錯過。但對我這種平常並不頻繁進出劇場的普通觀眾來說,可能光是看到演員名單就已經給震懾住了吧!身為莫子儀的戲迷,一直在比較他挑戰各種角色的契合度與感染力,從公視人生劇場、電影、電視戲劇,到他長年堅持的劇場舞台,很容易發現莫子儀擅長詮釋溫柔細膩、思考複雜的聰明男孩,因此演員名單出爐後最令我驚豔的是莫子儀與李青的結合,如此契合的形象讓我驚喜不已,這可能也是導演指名由莫子儀擔任此劇主角的原因吧!
 
  從小,國文老師就愛在課堂上時不時穿插幾句張愛玲及白先勇的經典文句,同時也推薦了許多大師的必讀作品,當然其中就包含了"孽子"這一部,但資質愚鈍如我,在當時還未能感受到那群孤獨孩子們心靈上的與眾不同,只是當作一部小說般拜讀便罷。直到最近,十年後的我,在聽到孽子要改編舞台劇後又重新拾起書本,重新感受那蓮花池畔的小宇宙。就我所知,文字的力量是會隨著人的成長與重複閱讀而顯得深刻且別具意象,當我想像中的蓮花池真實地呈現在舞台上時,像是進入夢境中,不真實的顫慄感遲遲不退。此時,旁白郭公公用沉穩厚實的聲音娓娓道出黑暗王國的故事,影像的衝擊瞬時抵擋不住聲線的穿透力,全場一同進入了那孤獨黑暗的時空背景。
 
  我相信,感受的強度是會隨著感受的次數增加而顯得更纖細敏感,因此在經濟能力有限的情況下買下了兩場的票(若可以當然想像白老師一樣場場參與),記憶深刻的場目可能跟大多數人都相同,但我知道每個人所接收到的情感絕對與眾不同。白老師雖然以送給那群孤獨的孩子做開場白,但整齣劇卻讓我不那麼體會到孤獨感,像郭公公說的,世界並不大,總有那麼一天,你們還是會再聚回到那個老窩。此次劇目的編排比較讓我重視在親情上的掙扎與情感表達,阿青與爸爸,龍子與王將軍,傅衛與傅老爺子這三段故事上。三個望子成龍的父親,都是把一生的希望寄託在兒子上;三個不被了解的靈魂,都選擇追求自我真實的存在,而因此毀滅了父親的期望。那是一個異價值觀不被尊重的年代,父親威嚴的形象絕不容許崩塌,即使有包容的意願,也因無法被這個社會所接納而被迫壓抑。我選擇相信每個父親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快樂,不論在什麼樣的年代。三位父親被逼迫著無法原諒自己的兒子,才是使得這些孽子墮落痛苦的主因。父親的淚水是對自己身為父親卻無法愛自己兒子所有一切的痛心,是對自己的失望;摰子們的心境也是走盡了路,無所歸處。即使是最親的人,都無法接受你的全部,又有誰能包容你?主題曲蓮花落中最深刻的一句"找對了人為什麼更難過",便是整齣劇最使我鼻酸的一瞬。
 
  其實會看這齣劇主要是因為莫子儀與白先勇,看過第一場後說真的並沒有深深地被打動,我覺得驚訝又失落,這是一部大家都喜歡多年的作品,再加上由我最欣賞的演員去詮釋,怎麼可能不被感動。我反省了自己,發現看第一場時我的狀態並不是太好,排除掉下班太累,沒時間吃晚餐,趕時間情緒緊張等等後,我根本已經沒有精神看戲,白白浪費一次劇場經驗真的很可惜。所以現在我知道了,無論如何,劇場是神聖的,是需要有準備才可以進去的。心靈要放空,身體要放鬆,完整的去接受劇場給你的所有。於是,我注意到演員情緒上的強度與昨天不同,用詞更改的效果,是哪句台詞觸動了淚腺,是哪種語氣或眼神感動了我。我目不轉睛看到好多好多,像一個騰空的靈魂在參與整個故事,認真的去體會這整個團隊要表達的一字一句、一舉一動,於是我跟著你們的情感流暢開來,像一次洗禮,體會到了你們那孤獨黑暗的世界。
 
  雖然謝幕都是劇場感謝觀眾,但我身為觀眾其實更感謝劇場,是你們的努力帶給我們從未能體會的一切,是你們細膩的表達道盡了我們忽略的人生故事。感謝白老師,感謝導演演員及所有工作人員,當然更特別感謝莫子儀,欣賞你所以喜歡你的戲你的角色,曾經我認為莫子是你最精采一次,現在李青更契合你了,感謝你精湛的演出,更期待你下一次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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