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八里,就算乘著舒適的車前往,仍有一種風塵僕僕的錯覺浪漫(尤其我一直覺得開車的宣傳有甩尾的潛力)。踏入貌不驚人的鐵皮屋,裡頭的深度洩漏了誘人尋寶的意圖;脫鞋踩過或乾淨或染塵的各種地板:戲服間,道具室,典雅無聲的小佛堂,專業高廣的排練場⋯⋯我的襪子於是偷渡了《椏幹》零星的沙土回來。

排練場鋪的是專業舞蹈地板;「二樓這個有桌椅的空間則是給舞者休閒看書用的,」她介紹著,「可是太少人來,於是後來連這裡都加鋪了舞蹈地板。」我隔著襪子感受專業地板,踮腳跳一跳,體會它的硬度與反彈力——腳底板的筋骨有點痛呢,我想;看來愛跳舞的我其實仍是個嫩咖啊。

道具室有一疊米牆,一包又一包《流浪者之歌》的米穀。這些米穀是經過角尖鈍化、染色美化(不說我還看不出來)與照光熟化的;鈍化才不會傷人,不會發芽的米才能流浪到國外表演。「主演的舞者都從小沙彌變成老和尚了,」她說,「不知道未來會怎麼傳承下去呢⋯⋯」

我們回到1場,舞者已經就緒,布拉瑞揚正活潑的與工作人員對話。雲門1去國外巡演了,眼前這些都是雲門2的團員們。現場,我領教了布拉瑞揚導舞的風格,與表演者彼此的互動。我看到的不只是一場《椏幹》的排練,而是雲門2的生活脈絡。

他們排練了兩三個片段。前半部緩慢沈著,像是沒有對話的舞台劇——據說這段其實會成為《椏幹》的收尾,但因為我沒看過前面應有的鋪陳,所以尚不能領受這番餘音的後勁。後半部生命力爆發:最初是無序行走進展到無序奔跑,在我看來簡直是布朗運動(物理名詞)升溫;接下來所有舞者齊力發威,驚人而統一的力道召喚出濃烈的非洲色彩。雖然是舞蹈作品,但音樂的意象最為鮮明,應該說:「音樂誘領舞蹈」是這段表演的奧義。這群舞者裡潛入了一位歌者兼演奏者,就是他以鼻笛與惑人的嗓音引誘那些生命覺醒。

桑布伊的歌聲正是我印象最深的地方,我連閉著眼聆聽都能看到顏色,就像那群舞者也在黃土上脫出了不被肉眼定義的新色。

(我寫到這裡,才好奇的查了一下官方文宣。噢,他們寫的是「卑南美麗而堅定的黑色力量」。)


是的,脫出自黃土,因為那些孩子們在鏟土時(鏟土是舞蹈動作之一),頻頻彎腰撿拾,惹得布拉瑞揚在場外忍不住問:「你們到底在撿什麼啊~」

「芽啊!好多!」孩子們熱情的回答。

那是雲門1排練《流浪者之歌》時殘留的幾粒米,現在在雲門2《椏幹》的黃土裡發芽了。現場起了一陣歡樂的交談聲:「流浪的米發芽了吔⋯⋯」

「上次排練時,」她附耳過來,「有個舞者還當場捧著那些芽在黃土上種了起來,真的超可愛的!雲門2的孩子都很活潑。」

我聽了,對她報以微笑。你也很可愛啊,我心裡說,這整個雲門的氛圍都讓人衷心憐惜。不過我沒有說出口;瞧那些漂亮孩子的身段與肌肉,近在咫尺,怕我一出口就忍不住說:讓我也下去跳吧,我都被桑布伊的魅力喚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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