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蛻變>改自於卡夫卡的變形記,卡夫卡的變形記是表現主義的代表之作,對我來說,寫得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還有人與自我之間的對話。

在一開始的時候,是一座冰山,背後是一連串的水墨數位動畫,伴隨著一聲一聲的鐘聲,在夢裡,一望無際的草原、星空、和森林,你找得到自己的定位嗎?你在哪裡?你又是誰?一聲一聲的鐘聲又拉回了現實。

早上醒來的時候,主角發現自己變成了一隻蟲,此時背後的數位動畫變成彩色的,宛如他從黑白虛幻的夢裡醒來,面對的是一個真實的彩色世界,醒來後卻發現他變成了一隻蟲,一開始還覺得有趣,還逗弄著觸角,漸漸地,隨著鐘聲一聲一聲的提醒他時間的流逝,飄苦螢火輕,只作連朝酣睡聲,他發現變成蟲是一個事實,不是在作夢,他被困在這個有形的軀殼裡,他被困在這個空間這個時間裡,他逃不出去,只能在這邊喘息著。

終究還是要面對現實,門內的主角不願開門,門外的家人心急如焚,從這邊也可以窺探出主角與家人之間的感情,與父親的關係看似不甚和諧,但與母親和妹妹的關係就較為親密,這邊的角色不斷的藉由聲音的表現而更替著,也從主角嬰兒時期,直到成年老年,主角背負著蟲的軀殼,會讓我想到的是人生來就是有罪,而來到這個世上,世界就像是一座冷酷的冰山,門內門外不同世界,而你生於何方,又死何往呢?

在愛的這個段落,看似是主角與妹妹的互動,但這邊其實也是卡夫卡對他的女友所訴之情話,主角與妹妹的感情很好,好到儘管主角變成蟲,妹妹也是願意盡心盡力的幫助主角,這裡的吳興國老師換裝為女裝,四處吊掛著鏡子,在鏡子裡,你看到的是自己還是別人?

良辰美景奈何天,幽夢蝴蝶不肯牽,鏡子本為淨,又何處惹塵埃呢?在結尾的地方,出現一顆蘋果,背後的動畫有著滿出來的蘋果,對我來說,蘋果代表著是一種禁忌,一種你想嘗但又不能嘗的禁忌,最終,主角與妹妹的感情崩壞,一切的夢想就這樣墜毀於無形中。

門內是主角的地盤,但門外總會傳來惱人的聲音,從這邊開始,由於主角沒有工作能力,終日只能待在這個空間裡,家人得開始外出工作,沒有人能全心照護主角。某日,他嘗試著從房門走出時,父親卻追著他跑,並用蘋果丟他,其中一顆蘋果因此卡在他的背上,引發細菌感染。面臨感染以及飢餓交迫的主角身體變得很虛弱,很快就無法走動了,之後,父母開始把房間租給別人,並把他的房間當成儲藏室,接著,某天妹妹在家中拉琴來娛樂房客,主角聽到音樂後,慢慢地走出來。房客看見他後,開始逃離這裡,而家人也開始認知到這隻蟲再也不是以前的那個主角了,在這裡,主角緊抱著身為人類的最後記憶,懶躺著,是因為不想起來,還是因為起來不知道要做什麼,而現在背負著的軀殼是夢想?寂寞?還是以往拋不下的成就?

最終,主角飛出去,飛出了那個禁錮他的軀殼,他飛出了那扇門,是死亡解脫了他,還是他藉由死亡而解脫?

最後,在戲結束後,老師們有一場座談會,談創作這部戲的前後心得。

其實看的當下,必須不諱言地說我還無法理解這樣的戲劇表現,畢竟數位動畫、京劇表現手法交雜在西方文學上,也許是一項突破,但當下我看得有點滿頭霧水,有可能是因為對於蛻變的劇本不熟悉,也有可能是在當場極力想要了解京劇每一個的表現手法,最後導致有點心不在焉。

回來後,有看過一些評論,在現場也有聽老師們的討論,大家對於這部戲劇的詬病在於數位動畫究竟適不適用在這樣的京劇表現,這是一項突破還是一種倒退嚕的做法?這裡我無法評論這樣的表演手法,畢竟對我來說這很新穎,突破以往以為年輕族群不喜愛京劇的舊有觀念,讓人有種,原來京劇也可以這樣表現的驚喜。

另外,我認為吳興國老師對於卡夫卡變形記的解讀較為不同,有的評論著重在這部劇重視的是人與人之間及人與自我之間的對話,所以可以看出來主角因為喪失了工作能力,就宛如喪屍一般,無法行動自如,甚至要靠家人的幫忙,而人久了之後也會失去耐心,失去那種每天照護的耐心,所以最終主角是死去的。

但吳興國老師的表演卻讓我覺得在卡夫卡變形記中,保有西方色彩及寓意,融入了佛教、老莊思想,及現代生存意義等的思維。像是一開始的鐘聲,對我來說就是佛教的象徵,而從嬰兒,到成年老年,這樣的成長,最終的死去,是一種輪迴的理念。劇中還揉合了老莊思想,究竟我是蝴蝶,還是蝴蝶是我?究竟我是那隻蟲還是蟲是我?而我最後擁抱的記憶是人類的還是蟲的?這樣的我趴躺在這裡的生存意義又是什麼?蟲的軀殼對我來說是負擔還是夢想?

夢想是否如此的沉重,重到人無法爬起,無法再繼續作夢。

也許表現手法不一定很討喜,但最起碼對我來說,吳興國老師重新詮釋卡夫卡的變形記,所帶來的不管是實質上京劇改變的意義,或是心靈上的觀念中西合璧,都會是一種創新。也許再過個幾年,我對卡夫卡變形記的解讀又有不同,但會讓我好好思考的是,吳興國老師熱愛戲劇,所以他把他的一生都奉獻在這上面,那我呢?我的最愛是什麼?是否會沉重到讓我爬不起來,還是會帶著我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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